文丨布丁

职高生周信静又火了。

据澎湃新闻，温州市龙湾区职业技术学校近日发文介绍，周信静作为股东的杭州某人工智能科技公司成立，大赞 “这位从职高走出的MIT博士，如今躬身入局人工智能创业赛道”。文章称，“周信静效应”持续发酵，前来咨询龙湾职高招生的电话络绎不绝。

龙湾职高在文中强调，外界或许曾有误解，认为职高是“无奈之选”，但周信静的故事恰恰证明，职高从来不是人生的“黑历史”，而是成就梦想的“成长起点”。该文还透露了一个细节，周信静的表弟去年也追随表哥，考上了龙湾职高。

几年前，周信静成功申请上全球知名大学麻省理工学院的计算机博士时，有关他“逆袭”人生的故事，就受到全国关注。人们感叹于他从一名职高生，考上大专，然后通过专升本进入杭州电子科技大学，再考研考上浙江大学，最后成为麻省理工博士的传奇经历。

过去几年中，周信静的故事时不时仍会被人提起。多位职高校长在公开场合提起他的经历，鼓励自家学生向他学习。可问题是，周信静的成功能够复制吗？他个人的“逆袭”剧本，能改变中国职业教育的现状吗？

从媒体报道看，周信静的经历太过独特了。他出生于浙江沿海一个贫困的小岛，早年对读书可能真没啥兴趣。初三时，龙湾职高到他们学校宣传，他一时冲动就放弃了中考选择了读职高。职高读到第三年，他“幡然醒悟”，开始认真学习，才有了后边的故事。

只用寥寥几句就能概括他的这段经历，但在长达12年的成长过程中，他有着怎样的远超常人的毅力，付出了多少汗水和精力，只有他自己明白。然而，努力不足以概括他的成功。

对一般职校生而言，从职高考入专科，难度相对小一点。回溯周信静的经历，可以发现，他人生的一个关键转折点，在于读专科时跟着老师参加省内的编程竞赛，并因此受到学术启蒙。此后，他对计算机领域产生了极大的兴趣，通过发奋自学，打下了非常扎实的功底。

不管是专升本，还是考研进浙大，对专业技术的深刻理解和出色的编程能力，都是他极具竞争力的砝码。读研期间，周信静在数据库顶级会议上发表了研究成果；毕业后，再次靠着过硬的专业能力入职大厂，一边工作一边挤时间做科研，这些都为他成功申请MIT的博士奠定了基础。

周信静有没有技术天赋，外界看法不一，但他对自己所选专业的极致热爱，是确凿无疑的，正是这份热爱，支撑了他十几年如一日的极致自律。他所选的专业赛道，比起学历，行业普遍更看重真本事。加上他成长的这十几年，正逢大数据、云计算和人工智能技术井喷式发展，为他这样深耕系统底层的人才提供了绝佳的舞台。

这些让周信静的故事极具个人性，复制难度太高，能攀登高峰，“天时地利人和”缺一不可。如果只是以他个人的成功，去鼓励职校生自强不息，说服家长为孩子选择职校，说服力相当有限。

教育部的数据显示，截至2023年，我国共有职业学校（含技工学校）1.1万多所，在校生近3500万人，每年培养超过1000万名毕业生，职业教育体系规模为全球之最。这么多人当中，能出多少个周信静？从媒体公开报道过的案例看，跟周信静同样从职高生逆天改命的，有成为北大口腔医学院博导的，有不到30岁当上哈工大教授的。但相对而言，这类案例还是太少，说是凤毛麟角毫不为过。

不过，他的逆袭之旅，也折射出一些信号，为职业教育的发展提供几点启示。

比如，对于那些文化课薄弱但动手能力强，对特定领域感兴趣、有天赋的学生，职校能不能配备更专业的导师资源，为他们提供系统化培养和上升通道？职校专业的设置，能不能紧跟数字经济、智能制造等前沿产业，让学生在校期间就能接触到行业最前沿的工具和项目，在技能赛道持续深耕、发光发热？

光靠一个周信静，难以改变中国职业教育的现状，尤其是职高。数据显示，在2013至2022年的10年间，我国职高学校数量累计减少了超过3000所，招生累计减少近250万人。这其中有高中扩招和生源减少的原因，但更关键的是，职高普遍存在资金投入不足、机制不够灵活等系统性缺陷。学生和家长用脚投票，表达对职业教育不尽人意的不满。

好的机会永远留给肯努力、有准备的人，但前提是要让职校生们有机会发掘自己的热爱，并学到真本事，让他们在专业领域获得成就感和自信心。但愿周信静的逆袭爽文，能够促进有关方面对职业教育开展进一步改革，否则，“起点不代表终点”这类鼓励，就比较苍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