曼哈顿中城的交易员们还没来得及享受情人节的预热,屏幕上那片齐刷刷的深红就已经宣告:风暴来了。道指跌超660点,纳指重挫2%,苹果一夜蒸发近1.4万亿人民币。白银崩盘,黄金失守5000美元,连可口可乐和沃尔玛这种“养老股”反倒成了香饽饽。
但最刺眼的,不是那些数字。
而是世邦魏理仕(CBRE)两天跌掉26%——这个跌幅,上次出现还是在2008年9月,雷曼兄弟倒下的那一刻 。
十六年过去了,这一次击垮商业地产的,不是次贷衍生品,而是代码。
华尔街正在用真金白银投票,信奉一条新规则:凡是可能被AI替代的公司,先卖了再说 。
三个靶心:股价先跌给你看
这一轮恐慌绝非无差别扫射。如果你把2月第二周的美股切片放到显微镜下,会发现子弹精准飞向三个靶心。
第一个靶心:软件——从“卖铲人”变成“被埋人”
就在一个月前,AI还是软件公司的镀金神话。1月底,Anthropic发布Claude Cowork,一个能自动操作电脑完成复杂任务的AI协作者。标普500软件与服务指数应声下跌,至今已跌15% 。
市场突然反应过来:过去两年靠“接入OpenAI”讲故事的SaaS公司,自己可能就是那个要被取代的中间商。Unity财报后暴跌27%,Palantir、Applovin跟跌——不是因为业绩烂,是因为估值里挤掉了“AI溢价”的水分 。
第二个靶心:金融服务与物流——看不见的AI员工
2月9日,在线保险平台Insurify发布ChatGPT保险比价工具。次日,保险经纪巨头Willis Towers Watson股价跳水,标普500保险指数创去年10月以来最大单日跌幅 。
2月10日,财富管理初创公司Altruist推出AI税务规划功能Hazel。嘉信理财跌7.4%,LPL Financial跌8.3%。Altruist的CEO自己都懵了:“连我也对股市的反应感到意外。”但他补了一句:“过去需要整个团队完成的工作,现在用AI每月100美元也能搞定。”
物流业的传导链更直白。Algorhythm控股旗下一家叫SemiCab的部门透露:用了算法和自动化系统后,客户货运量提升了300%至400%,业务人员却一分没加。次日,C.H. Robinson暴跌14.5%,道琼斯运输指数创去年4月以来最差表现 。
第三个靶心:商业地产——当格子间不再必要
这是整场抛售里最黑色幽默的一环。
触发商业地产崩盘的,不是什么空置率报告,而是一句再朴素不过的推演:如果AI能把物流公司的后台精简三分之二,那么其他行业呢? 如果华尔街、律所、会计所都开始用AI替代实习生和初级分析师,曼哈顿中城那些每平方英尺租金上百美元的写字楼,还能租给谁?
彭博行业研究的Jeffrey Langbaum说得很平静:“AI减少办公需求的讨论已经持续一段时间,不是新鲜事。问题是,恐惧正在从经纪商板块,蔓延到实际的办公空间提供商。”
晨星的Sean Dunlop则用了更传神的描述:“整个金融服务领域现在处于‘先开火后瞄准’的状态。”轻微的风吹草动,就是两个跌停板 。
虚火:谁在被错杀,谁在裸泳?
那么,这是一场理性的价值重估,还是情绪的集体宣泄?
答案是:两者皆是,但眼下显然是后者占了上风。
有几个信号值得玩味。
第一,资金流向已从“买未来”转为“买不变”。
黑色星期四当天,标普500必须消费品板块创下历史收盘新高。沃尔玛涨3.8%,可口可乐涨0.5% 。资金用脚投票的逻辑很简单:不知道五年后AI会干掉谁,但知道今天的人还是要喝可乐、逛超市。
第二,科技巨头的“军备竞赛”开始令人不安。
谷歌、Meta、微软、亚马逊今年合计资本支出高达6500亿美元,几乎全砸向AI基础设施 。Meta刚宣布投资超100亿美元建数据中心 。但市场给的反馈是:微软财报后股价两位数跌幅,亚马逊亦然。
PNC的首席策略师Yung-Yu Ma问了一个所有投资者都在嘀咕的问题:“它们花了太多钱——到底能不能赚回来?”
第三,也是最吊诡的一点——焦虑与狂热同时存在。
就在商业地产血流成河的同一周,Anthropic完成了300亿美元融资,估值飙升至3800亿美元 。英伟达虽有小幅回调,但高盛仍在调高目标价,瑞银跟进 。存储芯片板块因内存价格暴涨80%-90%,美光、闪迪逆势大涨 。
这哪里是“AI泡沫破灭”?这分明是泡沫的转移与收缩。
Truist的Keith Lerner点破了本质:“企业盈利仍然强劲,但公司很难站出来反驳市场的负面叙事。”
换句话说:这轮下跌不是AI不行了,而是AI行得太快,快到让投资者发现自己根本看不清终点线。
历史的韵脚:1999 vs. 2026
如果你愿意把时间轴拉长,会发现2026年的这个二月,与1999年的秋天惊人相似。
彼时,互联网已经渗透进广告、零售、证券经纪。亚马逊刚刚上市两年,雅虎如日中天。市场共识是“互联网改变一切”——然后1999年10月,美联航、戴尔发布业绩预警,股市震荡,投资者第一次开始追问:既然你们什么都能改变,为什么改变不了自己的利润率?
历史不会重演,但会押韵。
今天的AI,正站在1999年互联网那个“应用场景爆发、商业模式滞后”的尴尬路口。Graniteshares的CEO Will Rhind说得很直白:“去年的逻辑是——我们都相信AI,但还在找应用场景。现在场景不断落地,反而成了恐慌的源头。”
这不是技术的失败,这是叙事从宏大转向微观必经的阵痛。
潮流主角:真正把AI做成了生意的人
周五清晨,亚洲市场开盘。日经低开,恒生跟跌。
但那些经历过周期的人知道,这种级别的恐慌,往往也意味着分化的开始。
Gabelli Funds的John Belton提醒了一句老话:“技术颠覆通常比预期来得更慢。”
在“先卖后问”的嘈杂交易台上,总有人悄悄翻开财务报表,区分两样东西:
哪些公司确实在被AI替代——例如纯靠信息差赚佣金的中间商;
哪些公司只是遭遇了情绪性抛售——例如估值合理、护城河仍在,仅仅因为“看起来像会被颠覆”的企业。
晨星的Sean Dunlop给了一个判断工具——经济护城河。在无差别扫射的当下,护城河或许不是防弹衣,但至少能让你挨过第一轮火力 。
黑色星期四过去36小时了。
有人看见废墟,有人看见瓦砾下的种子。
1999年的恐慌之后,活下来的不是那些喊“互联网改变一切”的布道者,而是那些真的把互联网做成了生意的人。
2026年,这个故事只是换了个主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