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|围炉

编辑|小夜

2016年11月9日凌晨，当密歇根州、宾夕法尼亚州、威斯康星州的计票结果陆续出炉时，整个美国政坛都震惊了。

特朗普在这三个州的优势分别只有0.2%、0.7%和0.8%，但就是这微弱的差距，让他拿下了46张选举人票，最终入主白宫。

这场被称为“黑天鹅事件”的选举，核心战场就在铁锈带。

铁锈带这个名字听起来就透着股沧桑感，这片区域包括俄亥俄、宾夕法尼亚、密歇根、威斯康星、印第安纳、西弗吉尼亚、密苏里、艾奥瓦等中西部工业州。

上世纪这里曾是美国制造业的心脏，钢铁厂、汽车厂、机械厂遍地开花，工人们拿着体面的薪水，过着中产阶级的生活。

但从80年代开始，全球化浪潮席卷而来，工厂一个接一个关门，要么搬去了墨西哥，要么转移到了中国，留下的是锈迹斑斑的厂房和失业的工人。

民主党是怎么丢掉铁锈带的

铁锈带原本是民主党的地盘，20世纪初，罗斯福的自由主义政策在这里深得人心，工会力量强大，工人们坚定地把票投给民主党。

但到了80年代末，情况开始变了。

1992年到2012年这二十年间，除了俄亥俄、西弗吉尼亚、印第安纳这几个州，铁锈带大部分地区还算是民主党的票仓。

可问题在于，民主党的政策方向越来越让这里的白人工人感到陌生。

民主党搞起了认同政治这一套，他们把精力放在少数族裔、女性、LGBTQ群体的权益上，推行“肯定性行动”，强调多元文化主义。

这些政策本身没什么问题，但问题是民主党似乎忘了白人蓝领工人也是他们的基本盘。

这些工人眼看着自己的工作机会越来越少，生活越来越难，却发现民主党的政策里很少提到他们的困境。

更要命的是经济政策，民主党坚定地支持全球化，跟华尔街的金融大佬、硅谷的科技精英走得很近。

克林顿时期签署的北美自由贸易协定，奥巴马时期推动的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，在民主党看来是促进经济发展的好政策。

但对铁锈带的工人来说，这些协定意味着工厂外迁，意味着失业。

美国中产阶级的规模在萎缩，贫富差距在扩大，而铁锈带的白人工人正是这场经济转型中受伤最重的那群人。

这些工人觉得自己被民主党抛弃了，他们看到民主党为少数群体争取各种权益，却对他们的经济困境视而不见。

这种被忽视的感觉，慢慢积累成了愤怒和不满。

特朗普的“反建制”牌怎么打的

特朗普看准了这个机会，2016年竞选时，他喊出了“让美国再次伟大”这个口号。

MAGA这四个字母，对铁锈带的工人来说，唤起的是对往日辉煌的怀念。

那时候工厂还在运转，工作还好找，日子还过得去。

特朗普把自己包装成“反建制”的代表，说自己不是华盛顿那帮政客，而是站在普通老百姓这边的商人。

他的话说得很直白，甚至有点粗鲁，但铁锈带的工人就吃这一套。

特朗普把他们的困境归咎于全球化、归咎于移民抢了他们的工作、归咎于少数族裔享受了太多“特权”。

这些说法经不起仔细推敲，但对于那些失业多年、生活陷入困境的工人来说，特朗普至少给了他们一个发泄愤怒的出口。

政策层面，特朗普承诺“美国优先”。

他说要对进口商品加征关税，要让企业把工厂搬回美国，要保护本土制造业，要创造更多就业机会。

这些承诺直接回应了铁锈带工人最关心的问题，不管这些政策能不能真正实现，至少特朗普在说他们想听的话。

很显然，特朗普还打了一张文化牌。

他强调爱国主义，强调传统价值观，强调美国的伟大，这让白人蓝领工人找到了身份认同感。

他们觉得自己不再是被遗忘的群体，而是“真正的美国人”，是让美国伟大的那群人。

特朗普把他们的经济焦虑和文化危机感巧妙地结合在一起，转化成了对他的政治支持。

2016年的结果证明了这套策略的有效性，特朗普在俄亥俄、印第安纳、西弗吉尼亚、密苏里、艾奥瓦这些州赢得很轻松，在密歇根、宾夕法尼亚、威斯康星这三个关键州虽然只是险胜，但足够了。

这三个州加起来给了他46张选举人票，让他跨过了270张的门槛。

为什么2020年输了，2024年又赢了

但到了2020年，情况变了，特朗普在铁锈带的吸引力明显下降。

原因很复杂，新冠疫情是个重要因素，经济衰退让很多人对他的执政能力产生了怀疑。

更重要的是，四年过去了，特朗普当初承诺的那些政策并没有真正改变铁锈带的现状。

工厂没有大规模回流，工作机会也没有显著增加。

选民们开始冷静下来，他们发现光靠喊口号、打身份政治牌解决不了实际问题。

民主党候选人拜登虽然也是建制派，但他至少没有特朗普那么多争议，而且在疫情应对上给人的感觉更靠谱一些。

2020年，特朗普丢掉了密歇根、宾夕法尼亚、威斯康星这三个关键州，也就丢掉了白宫。

为什么到了2024年，特朗普的身份政治策略又重新焕发了活力？

可能是因为拜登政府这几年的表现没有达到选民的期望，可能是因为通货膨胀、边境问题等新的社会矛盾激化了选民的不满情绪。

身份政治这东西，在不同的社会背景下效果差异很大。

当经济形势好、社会相对稳定时，选民更理性，更关注实际政策。

但当经济出问题、社会矛盾激化时，身份政治的煽动性就又显现出来了。

特朗普在铁锈带的三次大选经历，其实反映了身份政治策略的局限性。

这套策略能在短期内动员选民，能把不满情绪转化为选票，但如果不能真正解决选民面临的实际问题，效果就会递减。

2016年的成功是因为时机恰好，选民的不满情绪积累到了爆发点。

2020年的失败是因为承诺没有兑现，选民开始清醒。

2024年的情况则说明，当新的社会矛盾出现时，身份政治策略又能重新发挥作用。

铁锈带给美国政治带来的启示

回过头看，2016年民主党在铁锈带的失利，不只是一次选举失败那么简单，它揭示了美国政治生态的深刻变化。

民主党的多元文化主义和全球化政策，在沿海大城市很受欢迎，但在铁锈带这样的传统工业区却失去了吸引力。

这些地区的白人蓝领工人觉得自己被精英阶层抛弃了，他们的经济困境和文化焦虑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。

特朗普的成功在于他看到了这个裂痕，并且毫不犹豫地利用了它。

他的身份政治工具化策略包括三个核心要素，话语构建、政策承诺、形象塑造。

通过“让美国再次伟大”这样的口号，他唤起了选民的怀旧情绪。

通过“美国优先”的政策承诺，他回应了选民的经济诉求。

通过“反建制”的形象塑造，他让自己成为普通民众的代言人。

毫无疑问，身份政治在不同社会背景下的作用机制是不一样的。

在经济繁荣、社会稳定的时期，选民更关注具体政策，身份政治的效果有限。

但在经济衰退、社会矛盾激化的时期，身份政治的煽动性就会显现出来。

特朗普在2016年和2024年的成功，都是在社会矛盾比较尖锐的背景下实现的。

而2020年的失败，则是因为选民在疫情冲击下更关注实际的治理能力。

铁锈带的白人蓝领阶层在美国选举政治中的重要性，怕是很长时间内都不会改变。

这些州的选举人票数虽然不是最多的，但它们的摇摆性质决定了它们在总统选举中的关键地位。

谁能赢得铁锈带，谁就有更大的机会入主白宫。

这也是为什么无论民主党还是共和党，都不敢忽视这片区域。

从更宏观的角度看，铁锈带的政治变迁反映了全球化、经济转型和文化冲突这些大趋势对美国社会的深刻影响。

制造业的衰退不只是经济问题，它还带来了社会结构的变化、文化认同的危机。

当一个群体感到自己被时代抛弃时，他们就会寻找能够代表他们利益和价值观的政治力量。

特朗普恰好在合适的时间出现，给了他们这样一个选择。

无奈之下，美国的政治精英们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政策取向。

民主党需要思考如何在坚持多元文化主义的同时，也关注白人蓝领工人的利益诉求。

共和党则需要考虑，在特朗普之后，如何继续维持在铁锈带的影响力。

身份政治策略虽然有效，但它也加剧了社会的撕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