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家附近的水东门大桥,横跨两区。每天傍晚,有很多小摊贩在那里与城管玩猫鼠游戏,桥东风声紧点,就挪到桥西;桥西紧张点,就挪往桥东,几步就跨了区。后来,渐成了一个小小夜市,卖鞋帽百货的,贴手机膜的,推销狗皮膏药的,算命的,调酒的,冲咖啡的,换宠物和花花草草的,还有炒爆米花的,“嘭”的一声,十分热闹。
在这些小贩中,偶尔会有一两个特别的人,给我留下特别深的印象,比如带着九旬老妈妈卖鞋垫的李大姐,从修脚师转行的健哥烧烤,学会什么就卖什么的扭扭棒大妈,还有一个天天给小猫画个漆黑大眉毛的猫贩子,以前还有个旧书贩子。我和他们久见成熟,每次都点头微笑打个招呼。
最近几天,又有一个新人冒了出来。照说这铁打的夜市流水的摊,多个谁少个谁,也不是什么惊艳的事,但这哥们却有令人过目不忘的本领。他在一辆电动自行车上,挂满各种玩偶,搞得跟个流动抓娃娃机一样——这当然也算不得特别,许多妖娆的快递小哥也这么干。但不一样的是,在车的后座上,立着一个红底白字的广告牌,用爆炸体写着三个亮眼大字:卖 AI。
尽管我对流行什么卖什么的夜市特性很熟,但这三个大字,仍让我感到错愕——AI变现,是许多大厂和巨头都焦眉烂眼的新课题,居然这么快就下沉到夜市上来了?而且这么干脆直白?他究竟是怎么卖的?我十分好奇。
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,皮肤黝黑,短发,戴一副黑框眼镜,颇有点像短视频里用自行车拉香蕉的不世之才奥德彪。眼下,他正在用一口标准的中江土话,向一个胖嬢嬢解释着什么,看样子是在进行售后服务——嬢嬢对 AI 分身中自己的胖脸和粗腰,以及不加任何掩饰的白发与皱纹非常不满,要让他退钱。
“整整五十元钱,还把我搞得这么难看!”嬢嬢愤怒地冲奥德彪吼,并一脸委屈地把手机伸向我,想求得舆论支持。
手机里,一个大唐公主装束的女子,在宫阙之上举起盛满葡萄酒的夜光杯,杯中飞出一只花瓣做成的凤凰,在众声拜贺中,轻舞飞扬,满屏辉煌……
挺好的一段视频啊!
但看着嬢嬢二筒一样的鼓眼,我打着哈哈,不置可否。看奥德彪如何化解这场史诗级危机。
奥德彪是老手了,一脸微笑地对嬢嬢说:“你不喜欢这个模式?我马上想办法,给你规划一个更好用更漂亮的模式!”
说完,他接过手机,一通捣鼓,不一会儿,就点出一个页面,把摄像头对着胖嬢嬢念数字,张嘴,脸朝左、脸朝右……
一通计算之后,手机屏幕上闪现出一个美丽妖艳的女子,搔首撅嘴,手指在宫殿上轻点,抛弹,一颗红心心便飞了出去。
嬢嬢高兴得跳了起来,小姑娘一般捏着嗓子欢快地叫着,“好呀好呀,我喜欢我喜欢!”
她又交了十块钱,许诺说一定要让那边跳广场舞的姐妹们都来照顾他生意,跑跳着去了街对面。
奥德彪表情复杂地笑了笑。
我打趣说:“这钱……不好挣啊!”
奥德彪说:“不难,只要坚持让买单那个人满意就行,我们这些做平面设计的人,已经习惯了。”
他的声音,像一位刚刚走了远路的高僧。
做平面设计的,我见得多了,但像这般古朴和深色调的,还是头回。他究竟经历什么?
就在我打算和他再聊几句时,又有客人来了。是一个老头子问可不可以给生日宴的合影照片,加上女儿和外孙?
他说可以,一个人,二十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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